发布日期:2025-04-13 12:54 点击次数:116
胡雪岩的运粮船队退离杭州后,原打算去宁波,到了甬江口的镇海附近,才知道太平军黄呈忠和范汝增从慈溪和奉化分道进攻,宁波已经在2天前失守。不过,宁波有租界,通过洋人的关系,胡雪岩得以在租界暂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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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悲伤劳累过度,胡雪岩在瘟疫来袭时大病了一场。一个多月后,他病情刚有好转,便赶紧找人打听江南的情况。
太平军虽然攻占了杭州,但是钱塘江以南的大部分地仍掌握在清军手中。那一带的清军虽少,但由于地势复杂,太平军一时难以将其尽数赶走。湘军的左宗棠部在皖南、赣东也已经站稳脚跟。杭州失陷后,朝廷大为震惊,便以600里加急,派左宗棠为浙江巡抚,命他火速由江西进军浙江,剿灭太平军。
胡雪岩听到消息后,开始重新规划下一步怎么走。他仍念念不忘重返杭州,但杭州眼下肯定是回不去了,那十几船大米怎么办?
据说太平军将领黄呈忠、范汝增经与英国领事交涉,商定尽量避免与外侨发生冲突,已发布告安民,准许老百姓在四门以外做生意,宁波的市面大致已经恢复了。战后粮食是救命草,有粮食就有机会大赚一笔。胡雪岩对此既喜又悲,心情十分复杂。他对郭庆春、罗家驹等人说:'我现在有两件事,第一件,是救杭州,即使它病入膏肓,我死马要当活马医。第二件,我要做我的生意,做生意一步落不得后,越早到消息灵通的地方越好。'他守着这些米一直不肯卖掉,坚信太平军很快就会完蛋,杭州一二年内就会光复。不过,这些粮食既已运至浙江境内,即使不在宁波卖掉,也断无再运回上海的道理。因此,他重新把粮食装上船,征得船主们的同意,继续沿江向西航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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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治元年(1862年)初,左宗棠率部从安徽进入浙江,不久便攻克杭州南面的富阳,距省城已不足百里。整个浙江的东、西、南三面,都已在清军掌握之中,然而膏腴之地的浙西,也就是杭州及杭州以北,太湖以南,包括海宁、嘉兴、湖州在内的这一片沃土,仍旧掌握在太平军手里。
攻打杭州的主将是新任浙江藩司蒋益澧,但久攻不克。其时江苏巡抚李鸿章已攻下苏州、无锡,按照他的预定步骤,常州唾手可得,但他为了把功劳让给恩师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(江苏布政史),便让曾国荃去打常州,自己向西去跟左宗棠'挤地盘'。左宗棠在杭州南,眼看功劳要被李鸿章夺去,心中十分着急,准备全力以赴,先攻下杭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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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益澧
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胡雪岩出现了。
他首先遇到的是蒋益澧的人马。蒋益澧率领的是左宗棠入浙的先头部队,他见胡雪岩在这危急关头,居然冒险运来这么多军械粮食,不由得又激动又佩服。
胡雪岩向他自报家门说:'我是奉已故浙抚王有龄王大人之命前去采办军械与粮食的,还望蒋大人帮我先交了公差。'
这是要求见继任巡抚的表示。蒋益澧对胡雪岩早有耳闻,也知道左宗棠对胡雪岩的印象并不好,因而不太愿意引见。胡雪岩只得想办法与他套交情,由恭维开始,接下来又为其前途打算,说:'将军眼下有机会立功,将来会荣升浙江巡抚。'蒋益澧倒挺有自知之明,朝廷早有让曾国荃出任浙江巡抚之意,不论从勋名还是关系来说,要想取曾国荃而代之,并非易事。
胡雪岩见蒋益澧不太相信,又为他分析道:'曾九帅是大将,金陵攻了下来,朝廷自然另有重用之处。至于浙江巡抚一职,将来他是不会到任的。蒋将军,你不要泄气!'
'噢?'蒋益澧一听,顿时来了兴趣,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前探了一探,'倒要请教,何以见得曾九帅将来不会到任?'
'道理很简单,第一,曾九帅与浙江素无渊源,人地生疏,大不相宜;第二,曾大帅为人谦虚,也最肯替人着想,浙江的局面是左大人定下来的,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弟来分左大人的地盘。'
'有道理,'蒋益澧精神为之一振,'老兄看得很透彻。'
'依我看,将来浙江全省,特别是省城里的善后事宜,还要靠蒋将军一手主持。'胡雪岩停了一下,见蒋益澧聚精会神地听着,知道进言的时机已到,便用手势加强了语气,恳切地说,'杭州的祸福,都在蒋将军手里,目前多保留一分元气,将来就省一分气力!'
'说的是,说的是!'蒋益澧搓着手,略显焦灼地说,'还要请教一下,如何才能保存元气?'
'依在下之见,将军首先要解决的,是浙江省数百万人吃饭的大事。全省的粮食,这两年都被太平军搜刮殆尽了。'胡雪岩把自己的见解和打算详细讲述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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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益澧看出胡雪岩确实是有备而来,对自己有大利,因此,他派了两个得力的军士,陪同胡雪岩前去拜见左宗棠。
左宗棠的行辕临时设在一座关帝庙内。胡雪岩进门一看,只见一个矮胖的老头,左手捏一管旱烟袋,右手提着笔,在窗前的一张方桌上写着什么,听见脚步声也浑似不觉,他只好等着。等左宗棠放下笔,胡雪岩才强压心中不安,振作精神,撩起衣襟,跪倒在地:'浙江粮台胡光墉参见大人。'
左宗棠是出了名的犟脾气,人称'左骡子',因对胡雪岩存成见,所以打算给他一个下马威。旁边有个座位,左宗棠却故意不说'请坐',有意给他难堪。'浙江粮台?'他微微抬了一下头,冷冰冰地说,'我倒听说你是个商人。'
胡雪岩回道:'下官闲下来时也做些小买卖。'他之所以自称'下官',是想以公对公的方式与左宗棠对话。
左宗棠又冷冷地说:'听说你很阔嘛,我闻名已久了。'胡雪岩不知他这句话的深浅,不敢直接接话,于是一边察言观色,一边曲意奉承道:'此次左大人亲率湘军子弟,英勇善战,大败太平军,即将光复杭州。大人建立了不世之功,下官特地前来道喜。'
左宗棠闻言,紧绷的脸稍有松弛,但仍语含嘲讽:'国事不振,洪、杨未灭,何喜之有?……不过,你倒有先见之明!难怪王中丞在世之时,称你为能员干吏。'
'不敢,不敢!'胡雪岩听得出来,这并不是溢美之词。
'我听说你起居享用,俨如王侯,这也许是过甚之词,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吧。'
'是!不瞒大人,比起清苦的候补人员来,我算是很舒服的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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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宗棠也毫不隐讳地说:'本丞一到杭州,就接到好些禀帖,说你如何如何。人言未必尽属子虚乌有,我当严查。果真属实的话,对不起!我不能不指名严参。'
胡雪岩一副恭敬服帖的样子:'是,大人!如果下官有什么不法之事,大人指名严参,下官甘愿领罪。不过,我自问还没有为非作歹,亦不敢营私舞弊。只为受王中丞知遇之恩,誓同生死,待人处世不避劳怨,得罪了人亦是有的。'
左宗棠的话仍不加掩饰:'有没有为非作歹、营私舞弊,犹待本官深入核查。至于你说与王中丞誓同生死,这话就令人难以信服了。王中丞已经殉难,你到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?'
胡雪岩听了此话,悲从心来,撩衣下跪,泪流满面地说:'左大人,胡某与王中丞有生死之交,问心无愧,只有一事对不起王中丞,辜负其重托,若大人责备下官不能追随王中丞于地下,我没有话说。倘或以为殉忠、殉节,都有个名目,而殉友死得轻如鸿毛,为君子所不取,那么,下官倒有几句话要辩白。'
'你说说看。'
'大人的意思是,下官与王中丞在危城之中没有共患难,紧要关头,我一个人走了,所谓'誓同生死',成了骗人的话?'
'不错!'左宗棠逼问道,'你对此作何辩解?本丞倒要听听!'
'下官先请教大人,当时杭州被围,王中丞苦苦支撑,眼睛里所流的不是泪水,而是血,盼的是什么?'
'自然是援军。'
'正是!'胡雪岩用低沉的声音说,'当时李元度一军在衢州,千方百计想催他来,他终未赶到。这样一来,王大人就不能不做誓死坚守的打算。请问大人,危城坚守靠什么?'
'自然是靠粮食,民以食为天。'
'没错,当时王中丞跟我商量,要我到上海去办米。'胡雪岩突然提高声音说,'我本在城内施粥救急,与王中丞同守危城,但王中丞跟我讲《史记》上赵氏孤儿的故事,托我离城办粮。大人请想,他是巡抚,守土有责,即使他有办法弄得到米,也不能离开杭州。所以,到上海办米这件事,只有我去做,也不容我不做。'
'嗯,嗯!'左宗棠问道,'后来呢?你米办到了没有?'
'当然办到了。可是……'胡雪岩黯然低语,'无济于事!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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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着,胡雪岩把杭州如何被围,他在城里办施粥厂,后来城里断粮,王有龄如何以'赵氏托孤'为喻,跪求他出城,要他想办法多救些杭州百姓的事一一道来。及至讲到王有龄洒泪下跪,左宗棠也微微动容。
'这么说,你是为了杭州百姓才这么委曲求全的了?'
胡雪岩说:'下官虽无学识,却也知道人心骨肉,绝不敢为了私利,忘掉恩义。'
左宗棠说:'这个也罢,我倒问你,可有王中丞交你公款一事?'
'左大人,下官正是为了交代这份公差而来。'胡雪岩从怀里掏出个红封袋,双手呈上说,'这是采办军械、粮食后的2万两余款。粮食、军械共18船,我已经运到。'胡雪岩之所以敢冒险前来,凭的就是一个'公'字。
左宗棠一愣:'你是说你运来了18船粮食?'
胡雪岩说:'正是,有2万担大米,就在杭州城外的江面上,请大人派员验收。
左宗棠忙招来随同前来的马弁,问道:'可有18船粮食之事?'
马弁道:'是的,已经交由蒋大人代管。'
左宗棠拉长了声音:'来人啊,给胡大人上茶。'
左宗棠这时终于把胡雪岩当做一个官来对待了,片刻之间,态度截然不同。胡雪岩曾经听王有龄讲过,宋朝的苏东坡一日去了寺庙,庙里的和尚开始不知道来人是谁,便冷冰冰地说:'茶。'过了一会儿,和尚发现是个要人,便恭恭敬敬地说:'敬茶'。最后发现来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苏东坡,便非常热情地招呼:'敬香茶。'苏东坡于是作了一副妙对,曰:'坐,请坐,请上坐;茶,敬茶,敬香茶。'用来挖苦这个和尚。没想到今日自己也碰到了这种事,他既感慨又得意,对如何应付左宗棠也就更有把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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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宗棠说:'胡大人此举真是出人意料。此番军务正急,你这18船粮食来得真是及时。不过,2万担米,时价要值五六万银子,粮台上一时还付不起那么多。因为刚打了一个大胜仗,犒赏弟兄都是用现银。'他让书办取出那只装有2万两银票的红封袋,还给胡雪岩,'不如你先把这笔钱拿回去,余数我们再商量,本丞可是空着双手来的杭州。'
胡雪岩说:'这笔钱大人就不必操心了。只盼大人早日光复杭州,解救杭州百姓于水火之中。'
左宗棠说:'哦,胡大人还真是热心肠。我还以为商人都是只知认钱,不知仁义之人呢。'
胡雪岩淡然道:'那是误解。人皆父母所生,谁无骨肉亲情?'
'你这话正合了圣人之言,看来胡大人读书不少呢!'左宗棠听得仔细,仰脸想了半天,突然冒出这句话来。
胡雪岩一愣,随即醒悟了,这半天与左宗棠对答,说的话好像显得很文雅,又谈到了《史记》上的典故,原本是他预先请教过高人,想好了一套话来的。这多少也是实情,见了左宗棠该如何说话,他曾一再打过腹稿。但如果说是有意说好听的假话,他却不能承认,所以答道:'让左大人见笑了,我根本不敢说读过书,只是一向敬重读书人。这些话只是心有所感,随口讲出来罢了。'
左宗棠点头道:'嗯,胡老弟说的是,人同此心,心同此理。天下的道理,原本是相通的。'高兴之余,他连对胡雪岩的称呼也改了,'有你送来的2万担大米,不但杭州得救,肃清浙江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,可以放心去打'长毛子'了。胡老弟此举功德无量,一定要好好谢谢你。老弟有什么要求,不妨直说。'
'毫无所图。我此行目的有三,第一,为了王中丞;第二,为了杭州;第三,为了大人。'
左宗棠大为感动,拱拱手道:'早听人说胡雪岩忠义,我还不信,今天总算见识了!本丞马上启奏皇上,请朝廷给予褒奖。'
'蒙大人栽培,光墉自然感激,不过,有句不识抬举的话,如骨鲠在喉,吐出来请大人不要动气。'胡雪岩见左宗棠主动与自己称兄道弟,便把二人的关系也向前推进一步。
他得体地说:'大人奖掖,光墉自然感激不尽。不过,说句不识拾举的话,光墉送来这批大米,绝不是贪图朝廷褒奖。我是生意人,只会做事,不会做官。'
左宗棠一拍桌子,高声说道:'好啊!好一个'只会做事,不会做官'!'
胡雪岩乘机送给左宗棠一顶高帽子:'大人不也是只知做事,从不把功名富贵放在心上吗?依我看,大人和江苏李鸿章李中丞正好相反,李中丞只会做官,大人既会做官,更会做事。'
左宗棠虽是个倔脾气,却是倔在他生性高傲上,听胡雪岩这么一捧,心里不免得意:'你真这么看?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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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雪岩乘机道:'谁不知道左大人骁勇善战,说一不二。我早在上海就听人说,想败了'长毛',非曾相、左季高二人不可。'
把曾相在前边,拿曾、左并夸,左宗棠听了心里十分舒坦。如果只提左宗棠,不提曾国藩,未免太过。因为就连左宗棠这么一个刚愎之人,也不得不承认曾国藩治军有方,无他不足以成事。现在胡雪岩以曾、左并举,可见现今之势,非二人无可收拾,此话恰到好处。
'真的有人这么说?'左宗棠故作惊讶道,'那淮北的李少荃呢?'
李少荃即李鸿章。李鸿章以曾国藩嫡系自居,简办淮军,战功日累,功名日隆,但左宗棠颇不服气,所以故意这么问。
胡雪岩道:'李大人怎么能和左大人比呢。'
左宗棠说:'你也该听说李少荃战功赫赫,所向披靡了吧。'
胡雪岩道:'李大人虽打了几场胜仗,却是因势而作。他后备充足,无后顾之忧;曾大人又时时相援,还派了自己几个得力的部下去帮他;江北的太平军势力又较弱。哪像左大人深入敌腹,四面迎敌,仍能指挥若定,力克毛贼。'
胡雪岩一席话分析得既有道理又顺耳,左宗棠听了甚是高兴:'我吃亏就吃亏在手下能员太少,周遭又是强敌。赣东浙西,山高林密,行军打仗甚为困难,不过朝廷有令,为帅的无论多么困难,都要迎敌上前。'
胡雪岩见他稍显抑郁,又补充了一句:'何况论及人品,左大人也远在李大人之上。'
左宗棠一向瞧不起李鸿章的为人,认为他一心寻求升迁,沽名钓誉,每做一事,功名心毕露,人们无可直言。现在胡雪岩这么痛快地讲了出来,左宗棠感到真是莫逆于心,犹如三伏天覆了冰,感到甚是熨帖。
胡雪岩感到火候正好,便见好就收,谦虚地说:'我是信口胡说,在大人面前放肆了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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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胡老弟,'左宗棠正色说道,'你不要妄自菲薄,在我看来,满朝朱紫贵,及得上老弟见识的,实在不多。你的字号何谓?'
'下官本名光墉,做学徒时才取字雪岩,风雪的雪,岩壑的岩。'
'好名字。'左宗棠又一次改了称呼,'雪岩兄,你这几年经常在上海,想必对李少荃的作为有所耳闻,你倒拿我跟他比一比看。'
胡雪岩想了一下答道:'李中丞克复常州,当然是一大功,但他乃因人成事,比不上大人孤军奋战来得可贵。'
'这总算是一句公道话。'左宗棠说,'我吃亏的有两点,第一是地方不如他好,第二是人才不如他多。'
'大人说的是。'胡雪岩深深点头,'李中丞也算会用人的。'
'那么,我有句很冒昧的话请教,以你的大才,以你在王中丞那里的业绩,他未必没有笼络过你吧?'左宗棠也不想显得对李鸿章过度轻视,便转而这么问道。
胡雪岩答道:'在上海时,他倒也找过我,但是我不能答应。'
'为什么?'
'第一,他和王中丞不和,我是王中丞的朋友,自然不宜背友投靠'
'这倒也是。'
'第二,我生活在浙江,理应为浙江出力,何况我还有王中丞委托我未了的公事,就是这笔买米的款子,总要有个交代。'
左宗棠赞道:'难得,难得,雪岩兄,你真有信用。'
说到这里,左宗棠喊了一声:'来呀!留胡大人吃便饭。'
留下来用饭,只有对亲近的同僚才会如此。胡雪岩受宠若惊,一下子又冒出了许多想法。
左宗棠滔滔不绝地和他谈起洋人的坚炮利舰,大清要强国御侮,须得'师夷长技'、'大兴洋务',两人越说越投机。左宗棠又问起上海洋枪队的事:'洋人真的就那么管用吗?'
胡雪岩事先已经知道左宗棠对雇用洋枪队有看法,所以回答起来就很小心:'在上海附近管用,用在别处就不一定了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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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为什么在上海附近就管用?'
'上海离他们的租界很近,补给起来非常容易,而且他们对上海附近的地形也很熟悉。还有一点,'长毛'对洋人心存顾虑,因为洋人的武器非常厉害。'
'所以曾相和我对洋人都心存戒备,总不希望我大清被洋人所灭。'
胡雪岩心想,这就怪不得薛、何、王的奏折屡次被驳回了,看来说话还得再小心才是。不过,小心归小心,也得委婉地让他明白自己的想法。
'其实雇用洋枪队,洋人等于是买过来的利器,我们拿来可以无坚不摧,主动权是在我们手里。'胡雪岩仔细分析道,'何况洋人的军法和我们不一样,慢慢学过来了,也可用来对付洋人。'
'主动权在我,这倒也有一定道理。'左宗棠说,'但洋人会听我们的话吗?'
'洋人士兵,跟着船来中国的,大多也是家境不好,为了找一条出路才跑出来的,所以他们都只认钱,不认人。'
'这倒听着新鲜。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'
胡雪岩笑了笑,说:'我这18船粮食,就是雇洋枪队护送的。'
左宗棠听后沉默半天,最后说:'果真如此,洋人倒也不是不可用。'
胡雪岩见他心思有些活动,又说道:'其实依光墉之见,洋人是有利还是有害,全在于我们自己。'
左宗棠一听来了兴致:'你倒讲讲你的道理。'
'要是把洋人当个爷一样捧着,处处依着他,顺着他,看他脸色行事,那他一定会拿架子。'
'你是说,洋人耍威风,是我们自己人惯出来的。'
'没错。要是把洋人当一般人看待,怎么和一般人打交道,就怎么和他们打交道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'
左宗棠夹了一筷子菜,送进口中,边吃边说:'讲下去,讲下去。'
'洋人是来和中国人做生意的,生意人认钱不认人,只要有利可图,他就会和你来往。可恨的是有些人见了洋人腿就发软,洋人才专拣了软的地方捏。要是你该硬的时候硬,该协商的时候协商,他就会拿你当对手看,这是一层。还有一层,像洋枪队,是我雇了你来给我干活,你拿了钱自然得听我的,我让你向东,你不得向西。'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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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宗棠连连点头道:'有道理,有道理。雪岩兄,能像你这般去看洋人,也算是把洋人看透了。'
胡雪岩见左宗棠的想法已经完全转变了,便也敢大胆说话了:'洋人要是见了左大人这种脾气的人,还不得个个服服帖帖的!'
两人边喝边聊,胡雪岩一张巧嘴,一会儿奉承,一会儿献策,不知不觉中,左宗棠已将他视为知己。
同治二年(1863年),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率兵包围了金陵。李鸿章的淮军也趁势向南压。左宗棠明白,太平军失败已是迟早的事,于是,他力促蒋益澧不要错过时机,立上几个战功,这样才好替他请职。
蒋益澧受此暗示,便率了军队,日夜不停地攻打杭州。杭州城内的太平军后援既失,支持不久,城便被清兵攻破。
杭州城光复以后,左宗棠找来胡雪岩商议杭州城的善后抚恤工作。胡雪岩向左宗棠提出7项赈济措施:掩埋尸体、办理施粥、免除厘税、查殉难忠烈、营救妇女、筹划耕作、恢复书院等。
最后,左宗棠执手相托道:'今日浙省一半仍在'长毛'手中,我要带兵攻伐他们,无暇他顾!而杭州内外,饿殍遍地,灾荒不断,战争的余痛,迁延难消。当务之急,是做好地方善后工作,我想设立一个善后局,请雪岩兄当总办,如何?'
胡雪岩慨然从命道:'是!于公于私,义不容辞,能为本乡本土尽绵薄之力,乃雪岩的最大心愿。'
于是,左宗棠委任胡雪岩为杭州善后局总办,由他负责军饷筹集和善后赈济工作。
次日,左宗棠杀了3名太平军降将,祭旗出征,兵分两路,直捣嘉兴、湖州。胡雪岩则全身心地投入赈济一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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